鹿棠从滴滴快车上下来时,雨已经下的很大了。 她一路小跑进了眼前的小区,跑到半路,不得不慢下脚步去看手机屏幕上宋忱发给她的一行地址。 雨滴滴滴答答地,落到她身上。 听到宋忱的话时,她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半。 就在她再次提起脚步时,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拉住,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难以挣脱的意味。不及她反应,就被人带着手腕,向后拉了拉。 头顶被一片黑色的云遮蔽,雨幕消散。 鹿棠抬起眼,张了张嘴,“宋忱?你怎么来了?” 宋忱表情淡淡的,手下的力道没松开,“刚回来,正好看到你了。” 话里有哪儿不对,鹿棠却来不及深思,顿了顿,慌慌忙忙地,“你电话里说的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宋忱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如果她猜的没错,闯进基地的就是齐宣,那个小屁孩还不知道要闯点什么祸出来。 她不想给宋忱带来麻烦,更不想给ONE的训练带来麻烦。 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脚下急促起来。 “那,我们快去你基地看看吧……” 刚刚迈出去两步,雨丝便飘到她的脸上,微凉。同时,手腕处的力道加重。 她忘了,宋忱的手还没有松开。 鹿棠茫然地转身看他,他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把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往她的方向倾了倾。 感觉到腕上的力道紧了紧,她被他向他的方向拉扯了一下。 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拉住他薄衬衫的衣角。 下一秒,她顺利栽进他的怀里。 他反应极快地接住她,微微低头,贴近她的发顶,声音倒仍是清淡的,“淋着雨了。” 声音萦绕耳侧,脸几乎贴着他的肩膀,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分明是柔和自然、清清淡淡的,此刻却也像病毒一般,迅猛极速地缠上鹿棠的身体。 她结巴起来,一句话两个字,竟重复说了三遍。 “哦哦哦,好好好。” 他带着她进了基地。 路上她已经大致搞清楚了事情经过,大抵就是今天基地里的队员们起了床,刚准备去吃早饭时,Hoper揪了个不知道怎么溜进来的小子过来。 Hoper说这小子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想干吗。战队几个人问他,他不说话,也不肯走,瞪着一双眼睛盯着他们。 大眼瞪小眼半天,一看身上的校服,才发现是八中的。 刚踏进基地,鹿棠一眼便扫见角落里的少年。 他脸上神情暴躁不安,推了推面前人递来的玻璃杯,兴许是没控制住力气,玻璃杯从对方手里滑到了地上。 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吓了拿着水杯的人一跳。 她面色一黑,提起脚步就要往角落走去。 “哎哟哟,我们Feint弟弟接着弟妹啦!” 先前拿着玻璃杯的男生忽而转身,看到她,眼睛亮了亮,同时出声,打断了她的脚步。 鹿棠愣了愣,望向宋忱,“你不是刚从外面......” 宋忱立在门口收伞,鹿棠这才注意到,一路上他都将伞的大半分给了她,右肩已经湿了大半,发梢也连带着湿漉漉的。 “啊?我们弟弟不是说怕你没带伞......” 宋忱没说话,只用了点力气,将伞往伞筒里一丢。 伞尖撞上塑料桶,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 说话的人闭嘴了。 鹿棠反应过来什么,却很快地,被Hoper的声音打断。 “我说的吧,Lee,弟妹漂亮吧?”Hoper方才一直抱着玻璃杯在一旁气定神闲地喝牛奶,这时慢慢开口说话了,“还有,你理那个小崽子干吗,他不见到队长是不会罢休的。” 她认出来了,这个Lee就是ONE战队的金牌辅助,十九岁,娃娃脸,接受采访时总是乐呵呵的,爱到深处自然黑,粉丝们都喊他地主家的傻儿子。 而Hoper口中的队长,自然就是指ONE里的队长Ristar了。 这位并不在场,貌似比较高冷,经历也比较传奇,别人都R神R神地叫,鹿棠听说,他是某个赛季结算时国服rank最高分的选手,也曾经带着ONE冲向最高的荣誉。 他们虽然也很年轻,但到底都比宋忱大,叫宋忱一声弟弟也无可厚非。 只是,这一声弟妹是什么情况…… “R神什么时候来?”齐宣忽然开口了。 “小屁孩,队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Hoper再次开口了,他说话永远带着笑意,总让人觉得不大正经。 鹿棠缓步走到他面前,尽量放低声音道,“走吧。” 齐宣并不理她。 鹿棠已经从刚刚的描述里听出来了个大概,很显然,齐宣这小兔崽子闯进来,就是为了见一见ONE的队长的。 鹿棠深吸了一口气。 追星路上人人平等,但是拜托这位少年,能不能不要这么中二! 站在基地里,她都感觉到尴尬。 她伸手拽住齐宣的胳膊,“这位少年,请你离偶像生活远一点……” 她一直觉得,她和齐宣的关系很微妙。 她是他的老师,是他的长辈,站在这层身份上,她对待他的态度,不能太过暴躁,也不能太过随意,偏偏,齐宣又爱招惹她。 齐宣用了点力,想要甩开她的胳膊。 鹿棠也倔,用了点力气,没放手。 追逐梦想诚然不错,但是齐宣走得路并不那么对,她想拉他一把,像网吧那一晚一样。 齐宣皱起眉头,没再动弹,看着她的眼神却很倔强。 鹿棠在心里叹了口气,手上力道渐渐松下来,她低着头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少年,尽量把语气放软打着商量,“你看,你在这里也耽误他们训练......” 她话未完,齐宣却猛然拂了她一把,拨开她的手。 鹿棠力气已经渐渐卸下来,被这么冷不丁一推,猝然失去了重心,往后推了一步,手按上身边的桌子,借了一把力,方才稳住了阵脚。 好容易站稳了的鹿棠,掌心却传来一阵钝痛。 她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基地里却清晰入耳。 宋忱离她不远,此刻两步便跨到她跟前,再次握住她的手腕。 刚才被摔碎的玻璃渣溅到了桌上,鹿棠脚下不稳,手却稳稳当当按在了玻璃渣上。 痛。 Hoper又开口了,“哎,你这欺负一姑娘算怎么回事儿啊?” “没事。”鹿棠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冲着Hoper摆了摆,“别怪他。” 齐宣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回去,他望着鹿棠,表情有些复杂。 “你来。”身边的宋忱轻轻扯了扯她的手腕,打断了还要开口说话的Hoper。 他牵着她,把她带进自己的房间。 一高一矮,侧面看,女孩子恰好到男生肩膀,鹿棠看起来很温顺地跟在宋忱身后。 看起来...... Lee指了指两个人,偏头问Hoper,“你看,他们俩看起来是不是很像一对。” Hoper比Lee要大一岁,一只手捧着玻璃杯,另一只手拍了一把Lee的头,笑眯眯的,“傻子,都说了是弟妹,什么叫看起来,那叫天生一对。” 说话间,别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逆着风雨走进来。 Hoper和Lee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叫了一声,“队长。” * 房间里,鹿棠坐在宋忱的床上,环视四周,不得不说,ONE战队训练基地条件和青训营一样良心。 就在鹿棠打量房间时,宋忱已经翻出医药箱,丢到她面前。 他对她扬了扬下巴。 她明白过来,乖乖巧巧伸出手。 所幸玻璃渣没留在皮肤里,不用用镊子慢慢挑出来再疼一次。 宋忱给她上了药,再裹上一层纱布。 气氛有些安静,宋忱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也垂下来,像振翅的蝶。 回想上一次她这么觉得时,还是在漫展场地的大屏幕上,她见他,惊鸿一瞥。 而如今,她居然坐在他床上,他在她对面,低着头,安静地捏着她的手腕。 人生啊。 鹿棠舔了舔干巴巴的上嘴唇,“宋忱。” “嗯。”纱布再缠一圈,他应了一声。 “齐宣他......我先代他道歉,他不是故意的,他很喜欢你们......” “没事。” 他打断她的话,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 鹿棠抬眼,视线无意识瞥见床头柜上摆着的黑色小瓶子,眼睛亮了亮。 紧跟着,她凑近面前的人,恰巧浅浅埋进他的颈窝处。 女孩子的呼吸温热,发顶还有一丝潮湿,似有若无地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原本包扎好,要起身的宋忱,忽地僵住了。 “Ck的Be!”鹿棠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亮。 怪不得,香气那么熟悉。 少年感十足的一款香,阳光,初夏,不羁慵懒的侧脸。 鹿棠拉远了两个人的距离,笑起来,“你原来喜欢这种清清淡淡的香。” 宋忱绷紧的脊背松弛下来,他点点头,“嗯,亲近的人才能闻到。” 鹿棠看着他,眨眨眼,“我闻到了。” 站起身的宋忱,也看向她。 目光交接,鹿棠眯起眼睛笑,一字一顿,重复道,“我闻到了。” 窗外风雨飘摇,轻轻敲打我窗。 终于,宋忱勾起唇角,朝她一笑。 窗内某某,轻轻敲打我心。 他就着她仰脸的姿势,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发顶,将她一头短发揉乱。 “你头发湿了。” 鹿棠茫然地看着他。 “我去拿吹风机。” 说着,他跨了几步,手搭上房门。 房门刚刚被拉开一半,门外的声音,就清晰地传进二人的耳朵里,原本望着宋忱头晕眼花的鹿棠慢慢清醒过来。 “为什么!别把我当三岁小孩子,你们战队的Feint跟我一样大进来的,他可以我凭什么不可以?” 是齐宣的声音。 房门已被完全拉开,鹿棠下意识看向宋忱。 他倚着房门,挑挑眉,将齐宣的话把玩般重复了一遍,“凭什么?” 鹿棠很少听见宋忱语气里有起伏,他素来都是冷静的、淡漠的。 Hoper坐在电脑桌前,拉了一把Lee,“完了完了,小老婆语气好像不太对……” 宋忱向房门外走过去,细长清冷的眼睛里眸色沉沉。 “你这一身傲骨,迟早是要被磨平的,不如今天,就由我当这个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