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

郭茂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回答道。

一阵清风拂过，徐宁就跃下城墙，青色的身影在风雪衬托下仿佛一只巨大的飞鸢御风而行，径直朝着皇城而去。

等到徐宁消失在风雪中，城墙上才重新有了声音，无数的亲兵涌到郭茂身边，林崇阳的亲兵们则默然无声的收敛着他的尸身，冷静的似乎早已知道。

郭茂感觉自己屁股底下凉飕飕的，伸手摸了一把入手粘滑，他顿时红了脸，扭头踉跄而去。

……

大宁宫宏思殿内一片冰冷，炭盆内的炭火早已燃尽，可是嘉德皇帝杜廷却没有命人再添炭，他披着一件披风静静的坐着，动也不动。

太监总管王竼站在一旁心中哀叹，从外城告破的消息传来后陛下就垂头丧气的发起了呆，他知道这位英明神武的皇上是怕了，他怕徐宁徐真人是一位真的仙人，他怕百万大军也拦不住徐真人，他怕徐真人真的会来取了他的项上人头……

没多久宫外又响起一声示警烟花的爆响，杜廷肩膀耸下来，王竼心头一颤，知道内城怕是也被徐宁道人突破了。

过了两刻钟，一个暗卫急匆匆走进来，跪地禀报道：“贼道徐宁破内城，床弩火炮伤他不得，其飞登城楼斩林崇阳首级，现已直扑皇城而来。”

杜廷咽了咽吐沫，紧紧攥着拳头道：“朕知道了，传旨下去，务必守住皇城，逼退徐宁后，朕会论功行赏，不吝惜公侯之爵，若有伤到徐宁者，封王赐地！”

“喏！”

暗卫退了出去，宏思殿内复归寂静。

没过多久外面忽然喊杀声四起，杜廷身子抖了一下，王竼心知是皇宫的护卫跟徐宁真人交上手了，为了让皇帝宽心，他故意上前问道：“万岁爷，您冷吗，奴才让人加炭生火吧。”

杜廷摆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王竼咬咬牙道：“徐宁已经杀入皇宫了，要不您躲躲，皇宫很大，咱们可以乔装打扮悄悄逃出去，徐宁贼道只要一时找不到您，百万大军总能将他困死在大宁宫里……”

杜廷轻轻摇头，道：“朕是天子，是天下共主，被徐宁吓得乔装打扮，潜逃出宫岂不是让天下人嗤笑……况且……徐宁也不会给我逃走的时间了……”

喊杀声迅速的接近宏思殿，王竼知道徐宁快到了，这个时候想逃恐怕真的来不及了。

王竼顾不得失仪，道：“要不万岁爷您跟徐真人求和？

求求他，他老人家是天人仙家，未必会赶尽杀绝……”

杜廷怜悯的看了看王竼，笑道：“你个奴才懂什么，事到如今已经无可挽回了……

他不死，朕的皇位坐不稳，我不死，他的仙人也当不成！”

王竼跪下叩首道：“爷说的奴才不懂，可是奴才知道您再不想法子恐怕就要……就要……”

“就要死了，是么？”杜廷攥着拳头道。

“您是天子，那不叫死。”

“龙驭宾天还是驾崩，不管怎么说总归还是死，我若是死在徐宁手里，他就是妖法控国权倾朝野的妖人，百姓愚昧无知，不知真理善恶，徐宁命人抹黑一二，世人都会说我是个大昏君了……”

杜廷耷拉着眼皮，喃喃自语道。

王竼揪心不已，正要再说话，忽然殿外震天的喊杀声猛地一停，就像是泼了一碗水的滚烫油锅突然凝结了一样。

殿外的平静令人毛骨悚然，感觉匪夷所思。

片刻后，殿内吹进来一阵凉风，风中夹杂的有淡淡的血腥味，让本就冰凉刺骨的大殿内又冷了一些。

一个须发皆黑，肌肤白净，面容莹莹如玉的老道突然出现，就站在殿中，静静的看着杜廷。

王竼吓得大叫一声，杜廷侧目看去，脸色惨白，咬牙道：“徐宁，徐真人，你来了！”

徐宁微微一笑，道：“你在康京布下举国之力等我，贫道若是不来岂不是让皇帝你失望了吗。”

杜廷起身，道：“百万大军竟然拦不住你，好啊，我想不到天人至境竟有如此神通手段，实在可怕可怖！”

徐宁幽幽一叹，道：“你我之事，贫道本不想误伤无辜性命，可是皇城狭小，御林军大都存了死志，竟然结成人墙守在宏思殿外，我担心你逃了，只好大开杀戒了，你害死了那么多人还是失败了，皇帝你可后悔吗？”

杜廷冷哼道：“我不知道天人的手段功力，即便知晓一二也会重新布局，即便杀不了你，灭了龙虎宫也绝无问题，可惜天下太久没有出现过天人了，朕因无知判断错误，若非如此，你赢不了。”

说完杜廷还深深的看了徐宁一眼。

徐宁不置可否，杜廷继续说道：“你杀了我以后是要自己做皇帝吗？”

徐宁轻轻摇头，道：“南天有凤凰，非梧桐不止，非龙肝不食，非醴泉不饮。鸱得腐鼠，凤凰过之，仰而视之曰:'吓!'唯恐凤凰夺其腐鼠。

汝之皇帝，于贫道眼中不过腐鼠而已……”

杜廷从年幼时就聪明绝顶，通晓人心，他自信自己的一切判断，更迷信自己的手段和谋略，现在失败了只是归咎于对天人合一至境的评估不准，并没有意识到是自己想要彻底消灭龙虎宫和武林的野心把自己一步一步逼到现在的这步田地。

杜廷看了徐宁许久，嘿嘿一笑，道：“我不信，天下高僧高道朕都见过，他们说的虽好，没有一人不喜好名利，各门各派无不盼着做皇家敕封的寺院宫观，你们龙虎宫不也一直想做我大虞的国教吗？

徐真人，你说的我不信，我更不愿意相信。”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徐宁轻叹一声，道：“无尽仙途才有人生至乐。皇帝，不过是自入牢笼也。”

杜廷问道：“太子被你杀了吗？”

“我只杀你。”

“我死以后，你要如何？是不是想总揽大权祸国殃民？”

“贫道只图修仙长生，你死后，大虞朝还是大虞朝，皇帝还是皇帝，龙虎宫还是龙虎宫，贫道还是贫道，只是天下入我手中，不过贫道掌握天下并非如你们皇帝一般奴役万民而利你一人，贫道只为天下人求一个仙缘而已。”

徐宁目光坚定，言之凿凿的说着。

杜廷似乎听懂了，也相信了，他脸色苍白的缓缓坐下，身子微微发颤。

徐宁起手一礼，轻柔说道：“皇帝，请死矣。”

一道宛如九天之上落下的寒光照彻宏思殿，王竼下意识的闭了闭眼，而后就听到咚的一声，一个圆溜溜热乎乎的东西滚到自己脚下，他身子一颤。

低头去看，王竼见到了皇帝面目狰狞的脑袋，他吓得面无人色，跪下大哭着抱起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