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林中不知发出了一个什么东西,也不知大小形态如何,正正从破庙屋顶上那个大洞落下,然后便是“轰”地一声!
只见尘土飞扬,那小破庙已经坍塌成一堆废墟。
又过了一时,几声乌鸦叫之后,一个矮小黑影率先下地。紧接着,四周又稀稀落落从高处窜下几个人影,几人落地后都屏声敛气,小心观察四周动静。
其中一人缓步上前,往废墟处查探一番之后,才高声道,“没人!”
这时四周树上的人纷纷飞身下树,他们四人也趁机下来。天色晦暗,只看得清林中约莫有几十个人,彼此相隔距离也不算近,看不清男女。
最先下树那个矮小黑影咒骂道,“他奶奶的!不是说那臭娘们就在这附近,你打探的什么狗屁消息!”
他身边的人点头哈腰,“大哥息怒,大哥息怒!”
叶宸已经认出,那矮子便是在杏林春暖口吐牛毛针的矮煞神。那他口中的“臭娘们”指的自然就是自己了。
矮煞神又骂了一句,才高声向林中喊道,“喂!老雕!你家老三怎么样!”
林中人回,“死了!大家伙当心!是海冷!”
此语一出,林中众人皆是惊愕。
谢钦雪小声对叶宸解释,“海冷就是当兵的。黑话。”
这时,有个声音浑厚沙哑,语速缓缓,但声音穿透力极强,足以让林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夫听说那女人有寒北将军做靠山,原本还以为是传言!现在看来却是真的!”
闻言,矮煞神咬咬牙,不甘心地啐了一口,“他奶奶的!”
往破庙前方查探的人应该是发现了寒北军,高声喊道,“大哥!这些人好像都中了毒!”
矮煞神问,“多少人!”
“一百左右!”
林中众人面面相顾,却无一人动弹,显然谁都不愿做得罪官府的出头鸟。这时,那个查探的人小跑回来,对矮煞神小声说了些什么。
矮煞神怒眉一拧,对林中众人道,“前面那一帮海冷中了毒,大家以为该如何?”
林中无人答话。
矮煞神又道,“大家都是道上的伙计,此处只有我们与他们,要是被他们活着回去......”
矮煞神说到这个份上,余下的话自然是不言自明的。他们都是道上的人,本来就跟官府势不两立。现在那么多官兵当着他们的面中毒,就算不是他们干的,也变成他们干的了。于是众人纷纷应和,认为不能留后患。
矮煞神朝林中道,“老雕!你家老三让他们杀了,你不想报仇吗?”
老雕在远处应道,“老矮子!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狗屁主意!就算老子出手,以后寒北军追究下来,今天在场的一个也跑不了!”
“你别放那么多屁!一句话,敢不敢干!”
“孙子才不敢!”
既然有人带头,林中众人自然乐得跟随,毕竟谁家都有几条命死在官府手里。平时惹不起何孝寒,今天既然撞见,自然是要好好出一口气的。
于是,在一片混乱中,谁都没有注意到,有四个人悄悄地从林间退了出去。
约莫跑了三里多地,看见一块巨石,几人才停下脚步。
冷星衍撮口为哨,一声长吁,巨石后绕出来三匹马,向四人跑来。原来方才冷星衍用哨声召唤乾达婆,是要乾达婆带着二马到此处等待。
叶宸不禁道,“这马竟如此灵性!”
乾达婆用脸蹭了蹭冷星衍,冷星衍安抚性摸了摸马脸,随后冷笑道,“看来是我方才不小心,惊动了他们!”
冷星衍口中的他们,自然指的是寒北军。
如果说他们刚才在破庙里对寒北军的事情只是猜测,那么此时此刻这个猜测显然已经得到了证实。
藏在山里的的确是韩卓统领十五万的右翼军,他没有出征。何孝寒只带着五万人就去了北原。如果何孝寒不知道自己没有后援,贸然与北狄开战......区区五万人,即使加上北原留守的七万兵马,也才十二万。
而北狄的平靖军足有八十万。
谢钦雪几次深呼吸后,才道,“儒阳,你现在立刻去追何孝寒,告诉他右翼军并未离开洛阳,恐是朝中有变故。”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枚圆形玉牌交给宫儒阳。
“你拿着这个,对何孝寒说是谢从曲的心腹,是受了乐康公主之托,提醒他万事小心!”
宫儒阳知道事态紧急,接过玉牌即刻飞身上马。
“客君放心,定不辱命!”
说罢,宫儒阳用力一夹马腹,马蹄绝尘,朝北原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