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轩逸，十六岁，初三学生，”林熙坐在王轩逸面前，仿佛刚才在值班室柔和抚摸他的人不是一个人，干练稳妥，“是死者王明仁的孙子，具有吸毒史半年”林熙机械的读着本子上的笔记，

“我们在湖底发现了你的校服还有你包在校服里的那块石头，衣服上的血迹是王明仁的，你包起的那块石头的棱角和王明仁头上的伤口完全吻合，还有你手臂上被抓伤的伤口，我们也做了化验，是王明仁指甲里的皮肤组织，和你的符合，此外”林熙微抬头看着王轩逸，“除了这些，我们有证人丝丝亲眼看到是你拿起石头砸向了王明仁，”王轩逸低着头，已经伤痕累累的手抓着坐着的椅子两角，用力程度钻到他手指尖泛白，听着林熙桩桩件件的陈述，身子不住地颤抖，眸中泪光闪闪，

林熙皱了眉，低下头，不去看他的模样，声音轻声低沉，“也就说，是你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和你的同伙躲在你们小区距离相对很远的湖边草地上吸毒，不慎被你的爷爷看到了，他非常生气，是骂了你，或者打了你，”王轩逸泪水汹涌的厉害，因低头的缘故，直接滴到了他的裤子上，瞬间湿了一大片，听见林熙坚定有力的质问“还是做了些什么事情，导致你拿起石头狠狠的砸向你的爷爷，一击毙命。”

“我不是故意的，”林熙此刻的话就像尖刀一样字字戳进他的胸膛，疼的他心口发烫，还有个巨大的雪球堵在那，凉的透彻，一时间冰火两重天，想说的说不出口，让无尽的泪水替他回答，

“那就是真的，你承认了，是你杀了王明仁。”林熙不知为什么此刻情绪格外激动，心跳的极为厉害，看向王轩逸的目光带了执着，隐藏着一丝丝的期待，上一次激动还是因为赵清辉回来，王轩逸依旧没有抬头，泪水依旧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浑身不停地颤抖，脊背微微的弯曲，双手依旧紧紧的攥着椅子的两角，像一只站在草叶上弓着腰，刚打了败仗的螳螂，独自鼓着气，

“嗯”王轩逸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

“什么？”林熙微微侧耳，

“是我”王轩逸哽咽出声，“求求你了，枪毙我吧。”

林熙被他的哽咽的话语噎了一下，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残忍，她在逼一个孩子，如果王明仁还活着，他看着这一幕他会怎么办，他引以为傲，寄托了无限希望的小孙子亲手将他杀害，这样的疼痛胜过剔骨挖肉般，而她亲手将这样惊世骇俗的罪过公诸于世，也就是说是她间接毁了这个家，毁了王明仁的希望，这样的功绩在她的职业生涯中格外为人称道，但更让她莫名羞愧，因为被害人，也因为凶手。

“请你，请你说明当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越详细越好。”

天色逐渐散去了清明，茫茫黑夜就要压过来，审讯室的灯已经亮了一个下午，眼前这几次哭诉到昏厥，断断续续的陈述案情的少年，已经无力再去攥着椅子，绝望的坐在那，数次的重复着，“你们枪毙我吧。”恍恍惚惚看到折射在地上的灯光，像是每次他小时候坐在书桌上写大字，爷爷弯腰低头握住他的手时，台灯在他的眼睛折射的光，那时的爷爷好像只在他大字写得特别好，考试考了第一名，参加比赛拿了好名次才会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冲着奖状证书和小小的他开怀大笑，上了初中，他的成绩有些吃力，他经常能在老人见到凶神恶煞的眼神，手里抖着他的卷子，虽然分数不是很低，但是没有拿到第一名，会被劈头盖脸的骂一顿，记得有一次他考了第五名，他被爷爷拿着手里的书本砸到鼻青脸肿流鼻血，第二天顶着青青紫紫的伤去上学，被同学嘲笑了好久。后来他每一次都考到了第一名，可是爷爷总告诉他，这些都不够，比他优秀的人还有很多，他要更努力，成为更优秀的人，所以他每天要上好多补课班，好多专业班，有一天他在同学那借到一本书，里面讲了一个劣迹斑斑的少年成为明星的故事，他被书中的一段描写吸引，他记得书中所写的灯红酒绿，俊男美女的酒吧，里面有自由自在的天堂，内心第一次有这样的小火苗，直到有一天他翘掉了补课班，偷偷钻进了一家酒吧，他坐在吧台上故作成熟的点了一杯酒，是老板亲自递给他的，

从那以后，他经常偷偷地来这里，听老板讲一下光怪陆离好玩的事，他觉得老板真是个有趣的人，直到有一天，老板递给了他一根烟，“怕不怕啊？”小小年纪的他逞强的接过，“有什么怕。”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离开过这种烟，最后瘾越来越大，认识了黄智一行人，开始吸毒，他痛苦不堪，他的理智家教告诉他这样不对，可是，已经晚了，他无法忍受毒瘾发作的难过痛苦，从此坠入迷途，浑浑噩噩，痛苦低迷，直到那天晚上，他被爷爷发现，直到现在爷爷的巴掌打在脸上的脆响依然火辣辣的疼，爷爷指着他鼻子怒骂的样子他依旧不敢忘记，爷爷被黄智按在地上时，他听见爷爷的狠毒的诅咒，爷爷咒他没有未来，他的内心痛苦不堪，又悔又恨又怨，他听到爷爷怒骂他为什么不去死，心中已经羞愧难当，不知如何自处，再也忍不住将要喷薄的热血，手中的石头直接砸向了冲着他瞪眼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