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押半月以来，间隔着天数隔三差五来个24小时不间断审讯。

休息时间过于短暂，饮食上更是差强人意，本就清瘦的人，愈发看着颓靡。

“鸡蛋里面的骨头好挑么？”顾晓梦强扯了一丝轻蔑，只是十多天不见天日的关押审讯，让她毫无血色的脸更加惨淡，干涸的唇微微张合着，“看样子，毛秘书不挑出个三菜一汤，是不罢休啊”

“世侄女千万别怨恨，职责所在啊”毛人凤也是无奈，他只想快些审完别墅内人员，好赶紧拿着委任书前往南京或上海这些稍微浮华之地。

“职责？”顾晓梦冷哼一声，什么狗屁职责，既然没有任何疑点，却仍旧关押着自己，想来总归是知道太多戴笠秘密，不过是他们卸磨杀驴罢了。

毛人凤看她不可置信样，“丫头，局座与我同你父亲相识几年，交情也是深的，再怎么说也不会害你们不是？”

【父亲】顾晓梦心中一阵紧促，“我爸爸呢？”

“别急，民章老弟没事，他人在局座的白公馆内，只不过有一些疑点还没清晰，暂时留在那而已。”

看着顾晓梦稍有些松动的情绪，毛人凤心中大喜，只要这方妥协，顾民章再怎么执拗，也会为了女儿拿出顾家家当做担保。

“你们凭什么关着我父亲？局座的任务，我父亲从没有懈怠过，什么疑点不清晰？不过是你们另有所图的借口罢了”顾晓梦愤怒地看着眼前臃肿油腻的中年男人。

顾晓梦鄙视这样的小人，却又不能太过松懈，毕竟毛人凤虽然只是主任秘书，却主持军统首脑情报作业，掌握太多核心机密。

“丫头，你可是误会了，你父亲那的的确确有那么一桩任务显出些疑点，局座也是想着从你这儿找些证据好洗清他疑点，消一下重庆那些人的疑虑”

“什么任务？”

“跟你说也无妨，去年杭州地下党解救了一批被日军关押的延安情报人员，密报传到局座那，说是那些地下党能成功逃脱，你父亲也帮了一手”

毛人凤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浮在上面的茶叶，挑眼看着顾晓梦的反应。

只不过他心里清楚的很，对于顾民章这些疑点，戴笠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无论是顾民章所给出的被胁迫之说，还是他坦白私心，胁迫之下也有意给延安留点人情，好日后为军统做事还是给顾家留条路，戴笠全数接受，毕竟彼时也是国共合作期间。

戴笠想要什么，毛人凤门儿清地很，只需将顾家财力用在军统上，这父女两仍旧是抗战功臣。

“帮一手？”顾晓梦恶狠狠地盯着喝茶的毛人凤，她明白，这些人不过是找个说辞而已，这样疑点，父亲自然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毛人凤在等她慌张……

“你们怀疑我父亲是延安那边的？简直是可笑，难怪要关着我”

“可笑？”毛人凤阴阳怪气地笑了笑，“不过，说民章投共，我是不大信的，但是我党内部不乏这些倒戈的人，我们也很无奈”

顾晓梦懒得搭理这样假惺惺的说辞，双手被绑着，只能低头休息着。

毛人凤抬手看了看手表，离开椅子，起身走去门外，对着门口一直站着的特务低声说道，“好好审审，留着命就好”

“是，您放心吧”说话的正是贾金南的侄子刘中业，贾金南同他透露过，戴笠将委任毛人凤为军统副局长，让他好好跟着。

毛人凤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不明地笑着，对于顾家，戴笠不愿意去得罪，那他自然也不愿正面对着干，这愣头青……心里嘀咕着【这白脸，你小子可要给我好好唱唱】，斜眼瞧了瞧屋里的顾晓梦，轻蔑地哼了一声，快步离开。

刘中业跟随贾金南进军统时间不长，一直在底层摸爬，总想找机会上个层次，本盼着搭上魏莲这条船攀上枝头，奈何各种殷勤都换不来那人一正眼相瞧。

如今有这样一个好机会，他自然想着好好表现，这任务完成得好了，说不定副局长到时候给他个队长当当。

当是想想，心里就乐开了花。一个箭步进屋，一把揪起顾晓梦的头发，大声呵斥着：“抬头睁眼，别逼我捆住你前额”

头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把抓住，刚做休整的人，不得不再次睁眼面对两个大灯泡。

嘶吼声从头顶继续传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没有毛秘书那样的耐心，快点招了，你与你父亲究竟什么时候背叛我党”

刘中业自从被委派协助香山别墅这些审核工作，就一直断定是个出人头地的好机会，连续几天晚上，把所有资料通通查看背熟。

资料当然就包括顾晓梦那些，对于她的疑点，整个档案只是说其父亲略有嫌疑，不排除父女合谋。

既然父亲有嫌疑，刘中业想着眼前的女子就算是忠心耿耿，那依照军统规则，她也是逃不脱了，军统弃子算是当得了，任何手段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如果能撬出一二，可能还是大功一件。

见人死硬地不回答，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说……”

本就虚弱，被这一捏，生疼地皱眉，死死地瞪着刘中业。

刘中业见人一直不开口，心里一阵恼火，“看什么看，贱人”捏着下巴的手一放开，紧接着重重的一巴掌呼上。

这样的一掌，脸颊瞬间通红甚至微微沁着血点，左耳轰鸣，顾晓梦甩了两下脑袋，试着让耳鸣消失，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些。

可惜耳中轰鸣依旧，一旁的声音听着更加刺耳，“要我说，你与你父亲应该是一早就投共”

见他这样口无遮拦，顾晓梦反而安心许多，合着毛人凤计谋就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轮番上阵给苦头吃……

苦头？再怎样残酷的刑罚，又不是没受过，相对较于那些，这人也就吓唬吓唬的手段而已。

再次保持沉默，任刘中业如何说，顾晓梦始终不作回应。